丹东:张忠军诗歌作品朗诵会侧记
优美诗歌

诗是要朗诵的(作家论苑

  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写诗,崇拜郭小川、闻捷,曾经给自己提了一个目标——郭小川的声音,闻捷的色彩。那是我的发展方向啦,我写诗就是受了郭小川的影响,有一次听广播里正播他的《春暖花开》:

  诗好,播音员朗诵的声音把握得也好,俨然就是郭小川本人在那里舒臂宣布春天的消息和命令。我听得呆住,句句入心,几番泪下,我被迷住了。我觉得最神圣的声音就是诗的声音,那简直就是天庭上传来的声音,庄严,美妙,生动!相比之下,一部小说看半天还没进去,而诗,几句就抓住了人心!

  闻捷的《复仇的火焰》,写的是新疆的故事,几卷本长诗,色彩绚丽,人物情节一新耳目,简直有普希金再世之感,他用诗的语言写长篇小说!所以闻捷也是我的偶像。

  这当然是上世纪60年代的文化形象了,从“文革”一开始,他们这样豪迈的革命诗人也被横扫了。连他们都被横扫,还能剩下什么呢?新诗才不过百年,革命后的文化才刚刚兴起,遇上“”的风暴, 那就是大革文化的命,剩下的是“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”。我们就是在那样一片废墟上开始写诗的,你想想,能写出个什么像样的东西?

  这样摸索了好些年,走了些弯路,80年代以后,新时期文化兴起,思想略有解放,这才稍有好转。1986年我那个诗集《神山》得了个全国奖,然后有人就提议在八一剧场搞一个我的诗歌朗诵会,我不觉得我的诗适合朗诵,我很担心,害怕丢丑。为什么?是我害怕朗诵,我听人朗诵觉得又做作,又肉麻,身上起鸡皮疙瘩。我估计我的诗朗诵起来也难逃这种下场。

  那天傍晚我一身军装走向八一剧场,突然看到陆军学院学员队伍从大街上走来,步伐整齐,军装笔挺,着白手套!我知道他们是参加我那个朗诵会来的,忐忑不安的心一下稳住了。他们就像参加什么重要的政治活动那样整肃,我决不能丢脸!结果正是这样,朗诵会成功极了。上千人的礼堂里座无虚席,前排坐着一些军区领导,还有地方文艺界的领导和朋友,我上过的中学和大学也来了不少人,少长咸集啊,济济一堂啊。

  军区文工团的话剧演员汪洋朗诵了《鹰之击》,那真是盛况不再!那只鹰好像是从他的唇齿间起飞的,他的声音,他对节奏的把握控制,仿佛再现了诗里的场景。几句出口,便被暴风雨般的掌声打断、淹没。他静候掌声停息,一切浑然天成,然后掌声又起,100多行的长句构成的《鹰之击》,竟有10多次被长久的掌声淹没!连我自己也被带入境界,恍惚间不相信这是我写的。汪洋后来转业去了西安,我相信他也忘不了那次朗诵。那真是青春、热血,台上、台下一次淋漓尽致的交流!

  还有陈英杰先生朗诵《对衰老的回答》,他不像朗诵诗,而像是自己的独白。他满头华发,当时正值70岁上下,这位老话剧演员正坦然面对衰老,朗然回答死神,诗和人合一,自然、质朴、率真!他的朗诵感染了在场的人,也感动了他自己。后来他每次见我都要说起这件事,他说“对衰老的回答写得太好了!”

  实际上我的有些诗是适合朗诵的,《对衰老的回答》就适合朗诵,效果奇佳。有一次朋友的女儿从北京回来,她是广播学院的,非要见我。原来北京广播学院搞过一次朗诵会,全是名篇名嘴,方明先生朗诵的就是《对衰老的回答》,她说“全场轰动,达到高潮!”

  还有一次就是去年陈铎来新疆,他看我的年纪不小了,就说:“这就对了,我就说年轻人写不出《对衰老的回答》嘛!”我告诉他说:“你看我60多岁了,但我写这首诗的时候是34岁,1980年发在《星星诗刊》的。”陈铎也告诉我,他在北京的专场晚会上,朗诵的也是这首诗,全场反应热烈。这位白发飘然、一身学者风范的《话说长江》的主持人说:“诗好诗坏,一朗诵就比出来了,诗是要朗诵的。”

  2003年9月,在新疆举办了一个“周涛作品研讨会暨朗诵会”,规模不小。我当时对研讨会兴趣不大,有什么好研讨的?你死了以后过100年人们要研讨一下还是个真事,现在你活得好好的,座位上一坐,人家怎么研讨?只能说好话呗。实在要开,加上个朗诵会吧,那还有点效果。朗诵会是我提议加的。

  那天晚上的朗诵效果也很好,朗诵会叫《遥远的对话》,方明、雅坤联袂朗诵《纵马》,方明先生还朗诵了《对衰老的回答》,这是他的拿手戏,方明风度翩翩,气度高雅,朗诵这首诗再合适不过了。

  还有几位年轻的,北京来的,也都朗诵得好,有的朗诵了我的散文,《申怡敏上边防》,《胡杨》,都获得很好的反响。

  “诗是要朗诵的。”好不好,台上考;行不行,观众听。岂止是诗,一切的语言艺术,最终还是要在语言上接受检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