诞辰135周年 盘点泰戈尔诗歌中的
优美诗歌

冯唐的荷尔蒙泰戈尔的《飞鸟集》(组图

  作家冯唐重新翻译世界文豪泰戈尔的《飞鸟集》时,恰好在美国加州湾区租了一间屋子。

  住所清幽雅静,可以听海,看云来云去。院子里有芭蕉、牵牛花、薄荷、薰衣草、鼠尾草、百里香、迷迭香,还有柠檬、橘子、无花果。一只野猫来去自由,风吹树叶,也敲响挂在屋檐下的风铃。这种声音,冯唐认为即便日本京都精于禅宗音乐的僧人,也敲不出来。

  出太阳时,他把电脑和书搬到院子里。他喜欢在户外译诗,这时诗变成一种很自然的东西,“仿佛风动、云卷、树摇、猫走、雨来,人硬造的棱角减少,塑料花慢慢有了些真花的风致了。”

  翻 译了四五十首诗后,这个原名张海鹏的金牛座男子,自言内心开始释然。他的笔名来自《史记》著名典故“冯唐易老”,与那位至90多岁都难以施展抱负的西 汉大臣相比,青年作家冯唐显然春风得意:协和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博士、留学美国,华润医疗集团前CEO,他的写作被广泛关注。今年夏天,改编于同名小说的电 影《万物生长》上映后票房火爆,6天就破亿。“一路追求第一、唯一、最,我变得越来越锋利,内心常常肿胀。”冯唐评价自己。

  翻译进展至一百多首时,改变已经开始。他喜欢早上下一阵小雨,也喜欢被小男孩、小女孩紧紧拽着手去看他们想让他看的东西,“如果不是翻译《飞鸟集》,我都忘了,我曾经那么纯洁。”

  孰 料,这本看起来满是诚意的译作出版后,读者并不领情。豆瓣上,冯唐译本的评分已经从11月底时的5.2分跌至4.3分,近半网友只打了1分;郑振铎译 本评分则高达9.1。与此同时,一篇嬉笑怒骂,将其称为“肿胀派文学领军人物”正式进军翻译界,“《飞鸟集》震惊世界文坛”的文章也在网上快速流传。“一 个社会变坏是从讽刺诗人开始的。”12月16日,冯唐更新了朋友圈,写了这样一句。

  自信满满的跨界选手,究竟翻译了怎样一本《飞鸟集》,才引来网友,乃至媒体、文学界几近一致的批评?

  “大千世界在情人面前解开裤裆,绵长如舌吻,纤细如诗行”。仅读到第三首诗,文学爱好者严小晴就无法接受。这首小诗曾被郑振铎处理成,“世界对着它的爱 人,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。它变小了,小如一首歌,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”。诗风清新隽永,经常在各种佳句欣赏的读物里出现。

  严小晴看过 冯唐的小说,里面弥漫着一种“70后”男子特立独行的荷尔蒙气息,如同他取的小说名,万物生长,蠢蠢欲动。这是他受人非议之处,也是被追捧的部分原因所 在。但严小晴没想到的是,“裤裆”、“舌吻”这样直白的男性化词汇,有一天竟会被移植到《飞鸟集》。类似的表达,书中还出现了好几次:“心呐,听吧,这世 界和你做爱的细碎响声啊”,“有了绿草,大地变得挺骚”。

  这也是冯唐译作招致批评最多、最集中之处,“鄙俗怪诞,令人瞠目结舌。”还有评论称,《飞鸟集》是很多家长都喜欢的亲子读物,很难想象当一位母亲看到“解开裤裆”这样的诗句,如何才能给孩子读下去。这种翻译不仅与泰翁原意相去甚远,简直还突破底线。

  “现在翻译的有些语言,不了解的读者看了会觉得泰戈尔很花哨、风流。实际上他不是,他从小到老都长得很英俊,年轻时有很多粉丝,但在婚姻问题上很严谨。”深圳大学研究中心郁龙余看了冯唐的翻译后解释。他1965年考入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印地语专业,师从季羡林、金克木、刘安武等印度文学研究学术泰斗,是当今公认的印度文学研究专家。

  泰戈尔成长在加尔各答一个非常富有的家族。侄女印蒂拉在回忆录中形容年轻时的他“才华、英俊、幸运、富贵、有名气”。不过,这位倜傥诗人并非纨绔子弟, 相反私德像诗歌一样无瑕。他的婚姻为包办,妻子穆里纳莉妮最初嫁过来时只有9岁多,不算美丽,也没有文化。但泰戈尔接受了父亲的安排,婚后聘请著名学者教 她梵语和孟加拉语,后来她还学会英语、弹钢琴和演戏剧。根据泰戈尔的《书信集》,还有印蒂拉的回忆,他们的婚姻生活堪称美满。

  在泰戈尔 的一些传记中,还会提到他的五嫂。她比他大几岁,陪他度过童年和少年,遗憾的是在25岁时突然自缢而亡。泰戈尔年幼丧母,比她只大几岁的五嫂给他带来欢 乐。他最初写的一些诗歌,也会先给五嫂看。在当时那个封闭的时代,这种青春期男孩对家族中异性的朦胧情愫并不鲜见。

  “但泰戈尔对他的五 嫂仅仅是好感而已,完全是发乎情止乎礼。”郁龙余强调。印度“三圣”里,泰戈尔与圣雄甘地、圣哲阿罗频多相比,更为西化,但毕竟他是印度人,受到印度教根 深蒂固的影响,在男女问题上不会越轨。“这些是翻译他的作品时要掌握的总的方向。否则翻译出来的东西不但不是原汁原味,也不是泰戈尔。”

  翻译完《飞鸟集》,冯唐在博客上发表了一篇长文。他说,2014年在美国休假时,一直负责出版他简体中文书的江苏文艺出版社编辑主动问起,想不想翻译泰戈尔的《飞鸟集》,给最高水平的翻译费,每个字很多钱。“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”

  爽快还因为卸任华润医疗集团CEO后,他有空闲时间可以练练笔,“对于写作者,我能想象的最好的常规训练莫过于用现代汉语翻译经典古代汉语、用现代汉语翻译经典西方文章,用更少的字数,不失原文的意境和汁液。”

  1913年,泰戈尔凭借英译诗集《吉檀迦利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,是首位获此大奖的亚洲人。但是对中国读者,他1916年完成的《飞鸟集》更被视为经典。 6年后,郑振铎先生将其译介到中国,深受读者喜欢。此后,陆晋德、吴岩、徐翰林、白开元、卓如真等都翻译过,但郑振铎的译本最为出名。

  “据说《飞鸟集》也是浓缩得不能再浓缩的诗集,我想仔细见识一下。”冯唐摩拳擦掌,踌躇满志。

  他的自信并非没有依据。前几年,与小说“北京三部曲”出名的同时,他写的一些诗在网上流传,“春水初生/春林初盛/春风十里/不如你”。如同武侠小说中 的高人,盛名之下的冯唐也自创门派,谓之“中文超简诗派创始人”。他解释,就是诗歌的长度通常比唐诗七律、七绝、五律、五绝还短。微信上,冯唐还给记者发 了一个他的诗歌链接,里面相当部分诗歌写作大体也是照此路数。翻译《飞鸟集》时,“瀑布流淌:自由之后,才有歌唱”等诗句,也明显可以看到“超简”诗歌 的痕迹。

  不过,冯唐认为,他翻译《飞鸟集》最大的突破在于尽全力押韵,从而改变郑振铎译本中略显寡淡的散文体。他坚持诗歌应该押韵,否则就像姑娘没头发一样没劲,“不押韵的一流诗歌即使勉强算作诗,也不如押韵的二流诗歌。”

  在此思路下翻译的一些作品,确实不乏精彩之处。“他尊他的剑为神,剑胜了,他输了。”这是冯唐得意之作,有评论家也认为算是神来之笔,远胜郑振铎译的:“他把他的刀剑当作他的上帝,当他的刀剑胜利的时候,他自己却失败了。”

  他还把“生命从世界得到了资产,爱情使它得到价值”,改译成“从世所愿,生命有了金钱;从爱所愿,生命有了金线”。郁龙余评价也颇高,认为使其回到格言诗的原貌。尽管冯唐并不懂孟加拉语,“有些地方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做得还是有可取之处,有格言的味道了。”

  郁龙余解释,其实《飞鸟集》中的大部分诗歌,都是泰戈尔用母语孟加拉文写的。原文是格言诗,特点就是短小凝练,也押韵。英文版也是泰戈尔自己翻译的,民 族思维特征比较好地保留了下来,遗憾的是毕竟换了种语言,而且要照顾西方人的阅读习惯,孟加拉语里面的表达方式、思维特征还是大量流失了。

  郑振铎是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作家、诗人、文学评论家,他翻译《飞鸟集》时依据的是英文本。“有才子气,语言准确性上也把握得很好,所以他的翻译才流传得那么广。唯一的遗憾就是,《飞鸟集》中有些地方押韵不是很好。”

  不过,冯唐为押韵而押韵的翻译,同样招致批评:“我是死啊,我是你妈,我会给你新生哒”,“强权对世界说:你丫是我的。爱情对世界说:我呀是 你的。”这些诗句中既有网络词汇,又有京骂,充满小说《北京北京》开篇在路边大排档吃五香煮小田螺的市井气。在冯唐贴吧上,一位网友失望地说,以前很喜 欢他小说中的痞气,现在看了翻译的诗,觉得典雅才是美。

  冯唐也承认,翻译《飞鸟集》时没百分之百尊重原文。他反问记者,“翻译和原文不一样。信达雅只是一种标准。为什么不可以是雅达信?为什么只能是一种标准答案?”

  而在文学评论家看来,文学翻译中加入译者太多个人的东西,是对原著的亵渎。“名作翻译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底线,即不能脱离原作者的真实意图,把译者的想法强加于作品之中,这已经不是翻译,而是一种凌驾。”

  郁龙余也说,经典译作之所以是经典,是因为它们确实代表了当时最有名的诗人/作家的语言、激情和时代特征,这是其他时代的人不可取代的。他特别提到,与 莎士比亚、托尔斯泰、普希金等外国著名文学家相比,泰戈尔在中国的深受欢迎不仅与郑振铎、冰心等的大力译介有关,他本人也富有东方情怀,对中国非常友好。 尤其是他对日本其实很有好感,访问日本的次数也比中国多,但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后,他坚定地支持中国人抗战。

  正因如此,多年来一直有人试图重新翻译泰戈尔的经典名著。郁龙余就曾收到一位七八十岁的台湾实业家寄来翻译的初稿,“是严谨的爱好,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把名字改为了《飘鸟集》。”

  几十年来这样的翻译层出不穷,翻译质量与大师相比难以望其项背。不过郁龙余倒是很淡然,觉得并不是冯唐一个人的问题,某种程度上折射出一种时代病,“这是一个崇尚创新、新奇层出不穷的时代,同时也是一个老调重弹、一曲不如一曲的时代。”

  作家冯唐印度诗人泰戈尔作家冯唐重新翻译世界文豪泰戈尔的《飞鸟集》时,恰好在美国加州湾区租了一间屋子。住所清幽雅静,可以听海,看云来云去。院子里有芭蕉、牵牛花、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