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西散文写作根已深叶正茂
心情短文

送画 观画 临画

  今年年初,捣鼓了一段楚篆,不了了之之后,又开始捣鼓国画。虽说是美术门外汉,其实我与美术也还是有点机缘的。初中时在垣曲县二中上学,美术老师姓王,王老师教我们画山水画,那时节没有宣纸,我就用水印纸代替。“文革”中,在工厂里“抓革命、促生产”之余兼画壁报,内容是“反帝、反修、忆苦思甜”,人物画居多,山水及花鸟画没有。厂里有个放电影的,工笔画极好,经常去学点皮毛而已。恢复高考进了山西大学,经常到靳极苍教授家求教,靳先生的夫人杨秀珍是齐白石先生的弟子。杨先生让我跟她学画画,我学了一段时间,还没有入门就放弃了。后来到了报社,有一次采访画家卓然先生,写了一篇《虎魂》,跟着学画7天,卓然先生走了,我就不画了。

  今年夏天,一个偶然机遇,一个朋友过生日,无所送,画了一幅竹子,居然得到赞赏。于是,摆开架势,把书房当画室,一头钻进美术中。从何谈起?先读《中国美术美学史》,大家公认中国国画的历史应当从南北朝算起,一直到隋唐,五百年间人物画是主流。南北朝是政治黑暗、人性解放的时代,人物画为主流与时代精神是相称的。顾恺之、谢赫、姚最等等,奠定了中国人物画的理论基础和艺术实践。五代开始到宋元,时代变了,变成山水画唱主角。荆浩首当其冲,奠定其北方山水画宗的地位。先是辽金入侵中原,后来宋亡于元。五百年中,“还我山河”成了杨家将和岳飞等汉人的心病。山水画流行,与此并非无关。明清时期,花鸟画大行其道,与文字狱不无关系。虽有“四王”“四僧”,点画山水,到底是文人画卷,书斋里的玩意儿,莫若“八大”,还敢翻翻青白眼。雍乾以后,文人们被整怕了,文走训诂考据,画则花鸟鱼虫。恍惚间,元亡又是五百年矣。清廷退位,西风东渐,百年大师,呼之欲出。其翘首当然非张大千、齐白石莫属。如中西合璧大师徐悲鸿所言,张大千乃“五百年第一人耳”。

  不管怎么样,画画讲究的是“一招鲜”。无论画什么,画到极致了,就成大师了。张善孖虎、李可染牛、董寿平竹、齐白石虾、徐悲鸿马、黄胄毛驴、大千山水,吴冠中、林风眠、黄永玉、黄宾虹、吴作人、傅抱石等,其中林风眠是举足轻重的人物。大师云涌而来,已成往事经典。不过呢,也不要迷信大师,以为他们举手投足都是传世之作。齐白石就是家长里短那些画得聪明透顶,他的山水画简而拙,非其所长。董寿平的竹,炉火纯青,山水画则难敌黄宾虹。艺术市场炒作的是名气,而非艺术。真艺术是寂寞的,真正的艺术家也是寂寞的。我没有成为画家的奢望,也没有把画变成银子的冲动。我观画,纯粹是为了揣摩画背后的人。我画画,纯粹是为了体会画画的人。见惯了一些“画家”,中式半长衫、长头发、大胡子,不修边幅,有的还有点脏,看眼睛,很清高、很文化,但千万不敢让他们张嘴,要么大讲其师承某某大师,要么就图穷匕首见,吐出“文化部给我的画定价”是“多少多少万一尺”。我知道,他们也要吃饭、也要养家糊口。要吃饭、要养家糊口,千万不要画画。一旦把画画当成谋生的工具,那是无论如何也画不成大师的。大师都是偶然的,大师的东西,是天才之作,岂是可以学到的?

  学不到不等于不让学。于是,我好高骛远地直接去临摹大师们的画。画画不是造,画不出灵魂,也能画出皮毛。先临董寿平的竹子,董竹的特点是形而上,叶子都是秃的,风中之竹居多。接着去临齐白石的虾,白石虾的鳌特别夸张,虾身五节,头上点黑,画须则纸动笔不动。临完徐悲鸿的公鸡,又临陈大羽的公鸡。悲鸿的公鸡画于1937年,“风雨如晦、鸡鸣不已”,公鸡的眼睛充满忧伤。陈大羽的公鸡画于1955年,“钝学累功、闻鸡起舞”,活蹦乱跳、前歌后舞。其实,画国画,都临《芥子园画谱》,该画谱收集的是清代以前名家的画法,一位国画家说,“画画不难,临《芥子园画谱》,钻进去、跳出来,就成。”就技法而言,《芥子园画谱》永不过时,欠缺的是百年以来国画大师的新技法。有心人或许应该编一本新画谱。

  看画,总有所思。观棋不语真君子,观画不语非君子。闲来无事,看看,画画,想想,说说,挺好。